第(1/3)页 春雷余震尚在山骨间游走,寒州赎针堂后山的冻土已裂开细纹,嫩绿如针,刺破霜壳。 云知夏立于碑前。 那方青石碑,高不过六尺,宽仅三尺,无螭首,无龟趺,只以刀凿出四字——“病者有知权”。 字迹不工,却深峻如刻入骨髓;边角粗粝,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、叩问过、倚靠过。 碑身斜倚老槐,树影斑驳,落花如雪,覆了又落,落了又覆。 春扫童来了。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,腰间束着青竹编的窄带,手中竹帚轻软,帚梢垂着几缕未剪净的棕丝。 他未行礼,只静静走到碑侧,仰头望了一眼,便俯身,以帚尖轻拂碑面。 动作极缓,极轻,似怕惊扰沉睡的魂灵。 花瓣簌簌滑落,露出底下墨拓的字痕。 他指尖无意掠过“知”字最后一横,指腹微顿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刮痕,是十年前某夜,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 “师父说,字若被盖,病人就看不见希望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像风擦过竹叶,却字字清晰。 云知夏未应,只将手覆上碑面。 石凉,沁肤,可掌心之下,却似有微温自深处浮起——不是热,是活气。 十年来,寒州药农、流民、戍卒、盲医、弃婴之母……不知多少人在此碑前跪过、哭过、摸过、刻过名字。 有人把药方抄在碑背,有人将病儿生辰刻于基座,更有人用血点在“权”字右下,点成一颗朱砂痣。 这碑早不是石头。 是信。 是契。 是千万双未曾握过笔的手,终于敢写下的第一行字。 正午将至。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药阁,铜钟撞响第一声——非报时,非聚众,是启典。 老学正立于高台,玄衣广袖,银发如霜,手中一炷香燃至中段,青烟笔直如线。 他未看阶下三千白衣,只抬眸望向南方天际,仿佛目光能穿透云层,落在那方青石之上。 “今日,药心花开。”他声如古磬,沉而不滞,“天下药阁,停诊一刻。” 话音落,鼓声未起,钟声未续,满城忽静。 药杵悬于半空,未落;药碾停于槽中,未转;煎药的陶釜咕嘟一声轻响,水汽升腾,却无人掀盖;江南杏林坊的学徒正欲抓药,手停在抽屉边缘;北境军帐里,军医刚撕开伤兵绷带,忽闭目垂首;就连西市口卖膏药的跛脚老汉,也放下吆喝的铜锣,默默摘下草帽,按在胸口。 ——静立。 ——默念。 “我愿以身为药引,代人尝苦; 以骨为砧,承万般毒; 以目为灯,照幽暗之症; 以心为秤,衡生死之轻重…… 若违此誓,神明共弃,百代无医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