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无间教派-《君见妖否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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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镇魔关的肃杀气氛并未因议事殿的决议而稍减,反而因进入二级戒备而更加凝重。花见棠回到暂居的剑峰偏殿不久,关于调查小队的具体信息便由一名冷面剑侍送来。

    小队代号“逐影”,成员五人。除花见棠外,另有一位凌虚子直属的元婴中期剑修——冷锋,负责带队与总览;一位来自西陲“天机阁”的金丹后期阵法师——玄机子,擅长追踪、破解与禁制;一位出身西陲本土大族“赤炎部”的金丹巅峰体修——烈山,勇猛善战,对西陲地形了如指掌;最后一位,则是镇魔关执法队中擅长刺探与毒理的金丹后期修士——幽蝉,沉默寡言,气息阴冷。

    这支小队配置精干,显然凌虚子意在高效查明真相,同时也兼顾了监视与平衡。冷锋是凌虚子心腹,玄机子背后是相对中立的天机阁,烈山代表部分本土势力,幽蝉则来自关内体系。而花见棠,既是“线索提供者”与“专家”,也是需要被观察的对象。

    小队集结地点在关内一处僻静的校场。花见棠到达时,其余四人已在等候。

    冷锋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,背着一柄无鞘的宽刃古剑,剑身隐有雷纹,气息沉凝如渊,目光扫过花见棠时,微微颔首,并无多言。

    玄机子是个白面微须的道人,手持一杆玉质卦筹,眼神灵动,带着审视与好奇打量着花见棠,尤其在她袖口停留片刻,似乎对琉璃肋骨的气息有所感应。

    烈山人如其名,身材魁梧如铁塔,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与虬结的肌肉,背着一对门板似的赤红巨斧,看向花见棠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战意。

    幽蝉则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里,只露出半张苍白瘦削的脸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,安静地站在阴影中,仿佛不存在。

    “人都齐了。”冷锋开口,声音如同金铁摩擦,简洁直接,“任务目标:查明三处哨卡屠戮事件真相,追踪凶手,评估‘禁忌模仿’威胁等级。首要原则:以探查为主,避免与不明强敌正面冲突。花见棠,你对目标气息最熟,行进中你负责主要感应与辨识。可有问题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花见棠摇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出发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动员,五人小队悄然离开镇魔关,借助关内传送阵,直接抵达了最靠近第一处案发地——位于西陲边境“黑风岭”的哨卡废墟附近。

    传送的光芒散去,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淡淡的、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衰败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是一片焦黑与暗红交织的惨状。原本依山而建的哨卡建筑彻底坍塌,残垣断壁上布满利爪撕扯与能量灼烧的痕迹。地面泥土被染成黑褐色,凝固的血浆与破碎的肢体残骸随处可见,更有些尸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诡异的灰白硬化。

    现场早已被初步清理和封锁,但残留的绝望与恐怖气息依旧浓烈。

    “呕……”烈山虽是身经百战的体修,见此惨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。玄机子立刻取出罗盘与几枚特制符箓,开始勘测现场能量残留与阵法波动。幽蝉如同鬼魅般飘入废墟深处,仔细检查尸体伤口与残留的毒素痕迹。

    冷锋则立于一处较高的断墙上,神识铺开,警惕着四周动静。

    花见棠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愤怒。她将神识缓缓外放,同时调动体内那丝寂灭本源与琉璃肋骨的力量,去细细感应空气中、地面上、残骸里残留的每一丝异常波动。

    很快,她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非常“刻意”的模仿。暴戾、混乱、带着强烈的杀戮欲望,能量性质中混杂着被污染的妖力、扭曲的魔气、以及一种人为灌注的、试图模仿“寂灭”但徒具其表的“灰败”与“侵蚀”特性。这与她在上官弘实验室感受到的、那些“畸变体”精英身上的气息同源,但又似乎……更加“成熟”和“稳定”了一些。少了些实验体的狂躁不定,多了些冰冷的、高效的杀戮机器的味道。

    而且,其中还隐隐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线香燃烧后的、带着某种檀腥气的独特神魂印记——这似乎是操控者或者制造者留下的“标签”!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花见棠睁开眼,指向西北方向,“残留的‘模仿寂灭’气息指向那边,很淡,但足够追踪。另外,气息中混杂着一种特殊的神魂印记,类似檀腥气,可能是凶手或幕后操控者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冷锋目光一闪:“能确定距离和大概数量吗?”

    花见棠微微蹙眉,仔细分辨:“气息很分散,似乎凶手在刻意抹除痕迹,但那种‘模仿’的灰败特性对环境的侵蚀很难彻底消除。距离……大约百里之外,有较集中的残留。数量……不好说,但造成这等破坏,至少是复数,且个体实力不弱于金丹。”

    “百里外……是‘泣血谷’方向。”烈山沉声道,“那里地形复杂,多溶洞暗河,以前就有过流寇和邪修盘踞。”

    “事不宜迟。”冷锋当机立断,“玄机子,沿途布下隐秘追踪符。花见棠领头感应,烈山、幽蝉护住两翼,我断后。保持隐匿阵型,出发!”

    五人立刻行动起来。花见棠将感知放到最大,如同最敏锐的猎犬,在复杂崎岖的山林中穿梭,追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。玄机子不断洒下肉眼难见的符箓粉末,这些粉末能吸附特殊气息,并形成隐秘的灵能标记,便于后续追踪或撤离。烈山和幽蝉一左一右,如同警惕的豹子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。冷锋则远远吊在后面,神识如同大网,覆盖着队伍后方及侧翼。

    越是深入,山林越是荒僻,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灰败与檀腥气也越发明显。地势开始下降,前方出现两座血色山岩夹峙的狭窄谷口,谷内隐隐有腥风传出,正是“泣血谷”。

    就在队伍即将进入谷口时,花见棠突然停下脚步,低喝:“小心!前面有埋伏!气息……很多!而且有阵法波动!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,谷口两侧的血色山岩上,骤然亮起数十对猩红的光芒!伴随着低沉的、非人的嘶吼,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下!它们形貌狰狞,有的保持部分人形但肢体异化,有的则完全像是拼接起来的怪物,体表流转着灰败的光芒,速度快得惊人,爪牙之上蕴含着那种模仿的“侵蚀”之力!

    正是经过“改良”的畸变体!数量不下三十!其中几头气息尤为强大,赫然达到了假丹甚至金丹初期的水准!

    与此同时,谷口地面亮起一片暗红色的阵法纹路,形成一个笼罩方圆百丈的禁锢力场,空气骤然变得粘稠,灵力运转受到明显压制!

    “结阵!迎敌!”冷锋的厉喝声响起,古剑出鞘,雷光炸响,一剑横扫,将最先扑到的几头畸变体劈得倒飞出去,雷光与灰败光芒激烈碰撞!

    烈山怒吼一声,双斧抡圆,赤红色的狂暴罡气如同火焰风暴,将侧面袭来的畸变体绞碎!幽蝉身影如同鬼雾般散开,所过之处,畸变体的动作变得迟缓,体表出现诡异的黑斑,显然是中了剧毒。玄机子迅速抛出几面阵旗,试图干扰和破解地面的禁锢阵法。

    花见棠没有半分犹豫,琉璃肋骨瞬间化作九柄暗银色的骨刃,环绕周身。她没有施展大范围的寂灭之力,以免暴露过多或引发不可控的共鸣,而是将力量高度凝聚于骨刃之上。暗银色的刃光划过,精准地切入畸变体的关节、能量核心等要害,灰败的侵蚀之力与骨刃上蕴含的、更加精纯高阶的“寂灭”特性接触,如同冰雪遇沸汤,迅速消融!被她击中的畸变体,不仅被斩断肢体,伤口处的灰败能量更会瞬间溃散,导致整个怪物行动僵直甚至崩解!

    她的战斗方式高效而冷酷,与其他几人狂猛的攻势形成鲜明对比,却同样致命。

    然而,畸变体的数量实在太多,而且似乎不知恐惧,前赴后继。更麻烦的是,那禁锢阵法不仅压制灵力,还在不断抽取阵中生灵的生机,反哺给那些畸变体,让它们伤势恢复极快!

    “不能拖!阵法核心在谷内左前方三百步的红色岩柱下!”玄机子一边抵挡攻击,一边急促喊道,“必须破阵!否则我们会被耗死!”

    冷锋眼神一厉:“烈山!幽蝉!开路!花见棠,跟我来,破阵!”

    烈山狂吼,全身肌肉贲张,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,双斧舞动如同血色风车,硬生生在畸变体潮中劈开一条通道!幽蝉配合着洒出大蓬黑色毒雾,腐蚀着畸变体的感知与行动。花见棠和冷锋紧随其后,骨刃与雷剑交错,将敢于靠近的怪物绞杀。

    三百步距离,在疯狂阻击下显得异常漫长。花见棠手臂被一头金丹初期的利爪畸变体擦过,护体骨元被侵蚀,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灰败之力试图钻入体内,却被她体内更精纯的寂灭本源瞬间驱散、吞噬。她闷哼一声,动作却毫不停滞,骨刃一闪,将那畸变体的头颅斩飞。

    终于冲到红色岩柱下。岩柱底部镶嵌着一块不断跳动、散发檀腥气的暗红色晶石,正是阵法核心!

    “毁掉它!”冷锋雷剑高举,正要劈下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花见棠突然喊道,她盯着那块晶石,瞳孔微缩,“这晶石……里面有东西!是……是一缕被禁锢的、充满痛苦怨念的残魂!而且,这残魂的气息……与那檀腥神魂印记同源!”

    她瞬间明悟!这不仅仅是阵法核心,更可能是操控这些畸变体的“中枢”之一,甚至可能是那幕后操控者分离出的部分神魂或者“控制器”!毁掉晶石能破阵,但也可能打草惊蛇,或者失去追查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!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花见棠做出决定:“冷锋前辈,助我暂时压制晶石波动!我来试着‘抽取’里面的东西!”

    冷锋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雷剑调转,重重插在岩柱旁,磅礴的雷元力化作牢笼,暂时隔绝了晶石与阵法的联系,也压制了其内部能量的暴动。

    花见棠双手虚按在晶石上方,琉璃肋骨的力量与自身寂灭本源混合,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暗银色骨丝,如同活物般刺入晶石之中!她没有强行破坏晶石结构,而是以自身更高阶、更本源的寂灭之力,去“安抚”、“剥离”晶石内部那缕被痛苦和邪恶仪式扭曲的残魂,同时追溯那檀腥印记的来源!

    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操作,需要极强的控制力。花见棠额头渗出细密汗珠,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。

    晶石剧烈颤抖,发出尖利的哀鸣,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。周围的畸变体似乎受到了影响,动作变得更加狂乱,但失去了阵法持续供能,恢复能力大减,在烈山和幽蝉的阻击下开始不断减员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花见棠猛地收回骨丝,掌心中多了一团不断扭曲、发出无声尖啸的暗红色光团,光团中心,一点极其细微的、散发着浓郁檀腥气的金色印记如同活物般挣扎。同时,一段破碎、混乱、充满无尽痛苦与恶毒诅咒的记忆碎片,顺着骨丝反馈到花见棠识海——

    ……无尽的黑暗地穴……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祭坛……身穿猩红与漆黑相间长袍、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的身影……尖锐的咒文吟唱……将活生生的修士、妖族投入沸腾的血池与扭曲的金属容器中……惨叫声与骨骼变形的咯吱声……最后,是面具下,一双充满狂热与残忍的、瞳孔深处烙印着奇异檀香纹路的眼睛……

    以及一个反复回荡的、嘶哑癫狂的低语:“……为了‘圣主’的降临……为了‘无间’的荣光……血肉为阶,魂灵为引……铸就新的……”

    记忆碎片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但信息足够了!新的线索!不是血林盟?不是上官弘残余?而是……“圣主”?“无间”?一个全新的、更加隐秘、更加疯狂的邪教组织?那檀香纹路的瞳孔,是其特征!

    “拿到了!”花见棠将暗红光团和那点金色印记用寂灭之力暂时封存,收了起来。“破阵!”

    冷锋不再犹豫,雷剑轰然斩落!暗红色晶石应声而碎!整个禁锢阵法瞬间黯淡、崩溃!

    失去了阵法支持和“中枢”影响,剩余的畸变体顿时陷入混乱,有的开始自相残杀,有的则茫然呆立。

    “清理干净,迅速搜查谷内,然后立刻撤离!”冷锋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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